不知它称不称得上是一件礼物,因为它实在太普通了,它就是一把以前农村每家都会有的那种木做的小板凳。然而,对于它的制作者——一个尿毒症血透中的病人来说;对于它的接受者——一个护理他的护士来说,这不是一件礼物又是什么呢?只不过它不能从商店里买到,它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手工作品,而它又怎么能等同于一件精品店里的工艺品呢?当我想到它是由一个曾经身强力壮的木匠,而今却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虚弱的病人一板一斧、一钉一锤、精雕细作而成的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来估量它的价值。人们说礼轻情义重,我想,恐怕这世上真正无价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一份心意了,这份心意是如此的轻,轻得可以演变为我们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小物品,这份心意又是如此的重,重得我们几乎不能承受,因为,我们又能拿什么来回报一份如此轻的心意呢?
当我告诉女儿有人送了我一把小板凳,女儿撇撇嘴:“那有什么啊。”当我拿到家里,小板凳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熠熠生辉,女儿来了兴趣,拿起来用手摸一摸,“哇,好光滑啊,一点不挂手。”她又用鼻子闻一闻,“妈,好香啊!这是刷的漆吗?”“不,是桐油。”当我告诉女儿这是一个病人伯伯辛辛苦苦亲手做起来的时候,我听到了一句令我感动、让我惭愧、又使我醒悟的话:妈妈,这种小板凳超市里都买不到的哦。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得了这么不幸的病呢。耳濡目染,九岁的女儿都已经用“不幸”来形容我的病人。是啊,简单的“不幸”两个字又如何能包含他们的一切,痛苦、绝望、恐惧……我的病人——血透病人,他们是如此孤独而无助的一群人!
反思血透室工作一年多的我,经历了最初的热情努力积极进取、中间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到现在,特别是最近,由于工作环境的不良、护理工作的烦琐、待遇的不公……致使对血透工作的信心一落千丈。上班精神恍惚,经常出错,对病人见了就烦,也不再追求穿刺技术,什么一针见血了,能不动手的就不动手……九岁的女儿尚知病人的不幸,我竟然为这些鸡毛蒜皮昏了头脑。比起他们,我不知要幸运几千几万倍,然而,比起他们,我又差得太远太远。当在病人身上扎了无数个针眼还未成功,他们忍受着巨大的痛楚,反过来安慰你:我的血管不好打,把你们受累了;当中午过了,他们因低血糖而大汗抽筋,还忘不了担心你:唉呀,你们还没吃中饭,饿坏了吧;当一天的工作又近尾声,反应很重的病人,还会挣扎着起来:我回去,不影响你们下班,你们都累了一整天了……多么可爱的病人啊,朴实善良、通情达理。他们坚强的信念、生活的勇气让我猛然惊觉,虽然我的身体健康,但思想已悄然生锈,精神已日渐颓废。也许我不该总是需要别人的提醒才改变自己,也许,改变就在每一个微笑里,在每一句问候里,在一点一滴里。
我可爱的病人,感谢你们!我不感谢你们送我的亲手做的小板凳、我不感谢你们在自家山上采的送来时已经凋谢的映山红、我也不感谢你们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钩的拖鞋……因为你们给我的东西太少又太多,太轻又太重,我无从感谢。然而,我可爱的病人,我还是要感谢你们,感谢你们那份沉甸甸的心意,感谢你们于无声中教会我的对生命的珍视、对生活的感悟、对生存的理解!我感谢你们!
后记:很久都没有写半句心里的话了。今日有感而发,不管我们身边的一切如何变,包括名利,但只要我们的身份(护士)不变,对病人的爱就不能变! |